建筑业新冠疫情防控成效或不如预期乐观

长期以来，人们普遍认为美国建筑业在防控新冠病毒传播方面表现相对较好。尽管拉斯维加斯Allegiant体育场等知名项目以及旧金山湾区多达13个工地曾暴发疫情，但整个行业并未像医疗、养老院和肉类加工行业那样因疫情肆虐而备受关注。

美国总承包商协会（Associated General Contractors of America，简称AGC）首席执行官Stephen Sandherr在本月早些时候致会员的信中写道：“我们的行业并未遭受那种曾使经济中许多其他部门陷入困境的大范围工作场所疫情暴发。”他鼓励各企业在全美每日新增病例超过16万例的疫情反弹期间保持警惕。

然而，学术研究、日益增多的地方公共卫生数据以及零星的媒体报道，正在对建筑业在疫情防控方面的“清白记录”提出质疑。以下数据值得关注：

• 根据华盛顿州卫生部的数据，截至11月12日，建筑业在该州共发生106起新冠疫情暴发，在所有场所中排名第三，仅次于餐馆和农产品包装行业。
• 密歇根州卫生与公众服务部追踪的数据显示，截至11月12日，建筑业和制造业的疫情暴发总数在所有场所中排名第三，仅次于长期护理机构和学校。
• 根据纳什维尔都会公共卫生部的数据，建筑业工地的新冠疫情聚集性病例数量在田纳西州纳什维尔排名第二，仅次于长期护理机构，高于酒吧。
• 得克萨斯大学奥斯汀分校新冠建模联盟的研究人员开展的一项研究表明，得克萨斯州建筑业工人因新冠住院的可能性是其他行业工人的五倍。
• 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CDC）对犹他州工作场所疫情暴发的一项研究发现，在所有被研究的行业中，建筑业的病例数位居第二。

观点分歧

这些数据与人们普遍持有的观点相矛盾，即筛查、个人防护装备和工地社交距离等缓解措施已有效遏制了新冠病毒在建筑业的传播。这些数据也引发了对另一个问题的质疑：在美国缺乏按职业分类的新冠感染全国性数据的情况下，建筑业——这一在大多数州被视为必要行业并持续运转的行业——是否真的如其自认为的那样，在防止工作场所传播方面做得足够好？

CDC流行病学情报服务官员、参与犹他州建筑业疫情研究的合著者David Bui表示：“建筑业工地的疫情暴发可能非常普遍。对许多卫生部门来说，收集工作场所疫情数据一直具有挑战性，因此无法获得全国层面的数据。”

“我们的行业再次发现自己距离被迫停工仅一步之遥。”——Stephen Sandherr，美国总承包商协会首席执行官

这些汇总数据出现之际，正值多个州因病例激增而重新收紧开放措施，甚至再次关闭某些商业部门。弗吉尼亚州、密歇根州和俄勒冈州已实施紧急规定，包括对员工和访客进行筛查、保持物理距离以及佩戴口罩和面罩等要求。

AGC于11月3日致会员的信中敦促企业继续保持警惕，其动因是担心3月份最初的工作场所封锁措施会重新出现。Sandherr在信中写道：“不幸的是，许多地区的确诊病例数已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增长。可以预见，未来几周或几个月内，许多州和地方官员将面临实施类似新封锁措施的巨大压力。换句话说，我们的行业再次发现自己距离被迫停工仅一步之遥。”

缺乏全国性数据

多位受访专家表示，问题部分在于，目前没有单一来源可以在全国层面追踪建筑行业的新冠感染情况。虽然美国职业安全与健康管理局（OSHA）通过其300表（工伤和职业病日志）追踪工作场所的阳性病例，但这些数据仅按年度统计。

AGC公共事务与战略举措副总裁Brian Turmail表示，该协会认为建筑业迄今已遏制了大规模疫情暴发，这一立场是基于媒体和公司报告中缺乏其他行业那样的疫情暴发案例。“这是基于数据的缺乏，”Turmail说，“经济中许多其他部门都经历了大范围的停工。与此同时，我们确实没有从会员那里听说因新冠病毒或工地病毒传播而导致任何重大停工的情况。”

Construction Dive发现美国和加拿大有超过20起建筑工地新冠疫情的新闻报道。可在此查看我们的追踪器。

“一些较小的工地根本没有能力拥有处理疫情的资源。”——Remy Pasco，得克萨斯大学研究员

但其他行业观察人士表示，建筑工地的新冠病例几乎肯定比公开追踪到的要多。总部位于得克萨斯州奥斯汀的健康与安全咨询公司Berg Compliance Solutions总裁Russell Carr表示：“当你把所有这些加起来，就会发现确实有疫情暴发，只是没有被报道出来。”他认为，部分问题在于建筑业“硬汉”式的带病工作态度，以及工人们没有经济动力去如实报告潜在接触史甚至阳性检测结果，因为他们知道一旦报告就会缺勤。“人们有各种理由忽视它去上班，而没有理由报告它并待在家里，”Carr说，“人们只是继续去上班。”

Turmail表示，一些承包商确实为新冠检测呈阳性的工人提供带薪病假。

缓解措施执行不一致

得克萨斯大学研究的合著者、研究生研究助理Remy Pasco表示，建筑业工人因新冠住院的可能性是其他行业工人的五倍，部分原因仅仅在于他们在疫情期间继续前往工地，而其他职业的人则远程工作。“我应该指出，我们用来比较的这些工人所对应的其余人群，是所有不在建筑业工作的人，”Pasco说，“其他行业中有些人是必要工作者，有些人可能也在家工作。”

他说，该研究的对照组来自截至8月20日奥斯汀地区医院收治的2200多名新冠患者的匿名数据，其中包括医疗保健、农业、教育和法律行业的个人，以及退休和失业工人。他还表示，研究人员看到了不同工地之间缓解措施执行不一致的证据，尤其是在大型工地和小型工地之间。“我不想一概而论地说所有建筑工地做得都不够，因为我们知道事实并非如此，”Pasco说，“我们看到过堪称典范的工地，人们戴着口罩、洗手，并尽可能保持社交距离。但再往前走一个街区，一些较小的工地根本没有能力拥有处理疫情的资源。”

这项研究于10月29日发表在《美国医学会杂志网络开放版》（JAMA Network Open）上，旨在验证一个为帮助奥斯汀市决定疫情期间建筑工地是否应保持开放而开发的模型。该模型以高度准确性证明了其预测：建筑工人因新冠住院的可能性是其他行业的四到五倍。“这不再是我们的猜测，”Pasco说，“这是我们亲眼所见并已证实的事实。”但Pasco也承认，该研究并未考察因果关系，只是观察了从包括建筑业在内的众多行业的新冠患者那里收集的数据。换句话说，该研究并未进行分析或接触者追踪，以确定这些患者是如何感染病毒的。

场外接触暴露

Turmail指出，后来的一份报告表明，奥斯汀建筑工人中的新冠疫情暴发是由于工作之外的社交活动所致，而非他们在工地上的行为。“真正的挑战在于，建筑业有着独特的人口结构特征，尤其是在奥斯汀，居住条件和社会环境比缺乏工地安全预防措施的影响更大，”Turmail说，“但这并不能改变一个事实，即更高比例的新冠病毒感染者显然仍会给其他工人带来更高风险，我们必须对此加以防范。”

包括总部位于纽约的Plaza Construction、总部位于明尼阿波利斯的Mortenson Construction以及总部位于加利福尼亚州圣何塞的分包商Rosendin Electric在内的大型建筑公司高管表示，整个行业日益严峻的挑战是如何管控工人在工作之外的行为。Mortenson高级副总裁Derek Cunz表示：“当我们的项目出现新冠感染病例，我们通过接触者追踪进行调查时，绝大多数感染都源于工作之外的活动。我们一直在提醒人们，并更多地宣传在工作之外做出安全选择的重要性。”Mortenson曾与McCarthy组建合资企业，在拉斯维加斯建造Allegiant体育场，该工地5月份至少有31名工人新冠检测呈阳性。

美国国家职业安全与健康研究所（NIOSH）最近的研究表明，建筑工人参与使其面临新冠感染风险的社交和其他行为的比例更高。该研究发现，建筑业中六种健康风险行为更为常见：吸烟、使用无烟烟草、酗酒、缺乏业余体育活动、不总是系安全带以及每天睡眠不足七小时。

然而，健康专家也对越来越多地将责任归咎于工作之外的社交聚会表示异议，而不是做出更艰难的决定来阻止工作场所传播。“如果官员对商业和非住宅活动实施更严格的限制，家庭聚会将会安全得多，”波士顿大学流行病学家Ellie Murray最近告诉《纽约时报》，“他们选择不这样做，然后说错在个人。”

户外工作优势

多位受访消息人士表示，如果建筑工地的新冠病例数确实显著高于普遍认知，那么即使没有全国性的数据报告框架，公众现在也应该已经听说了。以总部位于新罕布什尔州的JobSiteCare公司首席执行官Dan Carlin医生的经历为例，该公司为偏远建筑工地提供远程医疗服务。自疫情暴发以来，他一直为总部位于佛罗里达州的Moss Construction协调10,500名工人的每日新冠筛查。在此期间，他在这些建筑工人中仅发现171例确诊病例，占整个劳动力的不到1.6%。而且由于这些每日筛查（包括强制体温检查），Moss在此期间未发生任何停工。

但尽管Carlin将筛查、社交距离和佩戴口罩视为产生这些结果的“圣杯”级缓解措施，作为医生，他也知道建筑业的许多基本特征对他有利。这些特征包括该行业在正常情况下将佩戴个人防护装备作为工作要求，以及许多工地基本上位于室外，这已被证明是阻止新冠病毒传播的最强有力因素之一。“当这场疫情在2月份开始时，我们认为这是一种表面病毒，”Carlin说，他曾是美国海军医疗官，今年还负责监督了WNBA赛季隔离赛区，该赛区实现了零新冠传播。“但我们学到的是，病毒真正击垮我们的方式是进入封闭环境中的空气。”

Carlin表示，如果被迫在洗手和佩戴口罩之间选择一种缓解新冠传播的方式，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口罩。“说实话，最重要的是你必须限制空气暴露，”Carlin说，“而做到这一点的方法就是在室外工作。”

数据不全面

总部位于俄勒冈州波特兰的Andersen Construction公司副总裁Brian Knudsen对此深有体会。10月份在公司内部举行的一次室内前期施工会议导致疫情暴发。据杰克逊县卫生部门称，共有16例病例与该会议有关，包括13名员工和3名密切接触者。Knudsen说，会议期间人们戴着口罩，但有时工人在室内会摘下口罩，转而选择保持社交距离。“我们了解到这是一种传染性很强的疾病，”Knudsen说。与业内其他人一样，他认为现在工人工作之外活动的增加正在加剧工作场所的风险。“感觉情况要反过来了，以前可能是工作把病毒带回家，现在可能更多是家庭把病毒带到工作场所，”Knudsen说。

全国范围内缺乏建筑业疫情暴发数量的全面数据，使得该行业只能猜测与其他行业相比，其真实感染数字处于什么水平。“我们看到其他行业出现了广泛的疫情暴发，但在建筑业却没有看到，”波士顿东北大学研究建筑业职业健康与安全的教授Jack Dennerlein说，“但我们也没有良好的监测系统。因此，我们在其他行业看到的这些疫情暴发可能只是冰山一角，从我们糟糕的数据系统中探出头来。在水面之下，建筑业可能正在发生一些事情，而我们只是无法测量到。”

编者注：本文已更新，以澄清WNBA赛季隔离赛区的新冠检测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