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aterra破产对建筑科技与模块化行业意味着什么？

当联合创始人兼前首席执行官Michael Marks于2020年5月离开Katerra时，这家旨在颠覆建筑行业的公司已走向终点。此后，这家史上最具前景的建筑初创公司之一经历了急速陨落。Katerra烧掉了超过20亿美元的投资人资金，其中大部分来自日本企业集团软银，其他财务支持者包括索罗斯基金管理公司和加拿大养老金计划投资委员会。

就在公司用首席运营官Paal Kibsgaard接替Marks的13个月后，Katerra申请了第11章破产保护。今年夏末，Katerra以2125万美元出售了其位于加利福尼亚州特雷西的资产，并以5000万美元出售了位于华盛顿州斯波坎的工厂。

从独角兽到破产的历程

• 2015年：由Michael Marks和Fritz Wolff创立。
• 2017年4月：估值达到10亿美元。
• 2017年11月：入选领英顶尖初创公司榜单。
• 2018年1月：在软银愿景基金领投的新一轮融资中筹集8.65亿美元。
• 2019年1月：软银愿景基金领投7亿美元融资，估值升至40亿美元。
• 2019年11月：联合创始人兼董事会成员Fritz Wolff在裁员和项目搁置中离开。
• 2019年12月：裁员200人，关闭凤凰城模块化建筑工厂，制造业务转移至成本更低、自动化程度更高的特雷西。
• 2020年1月：与沙特阿拉伯签署6.5亿美元合同，建造8000套住房。
• 2020年4月：新冠疫情蔓延，影响其得克萨斯州圣马科斯项目及华盛顿州和新泽西州的其他项目。
• 2020年5月：作为软银额外2亿美元融资的一部分，首席运营官Paal Kibsgaard接替Michael Marks出任首席执行官。
• 2020年6月：再裁员7%，主要在美国。
• 2021年3月：软银支持的贷款机构Greensill Capital申请破产。
• 2021年6月：Katerra申请破产保护。
• 2021年8月：以2150万美元出售特雷西资产，以5000万美元出售斯波坎工厂。

“Katerra在很多方面都失败了，我早知道它行不通，”总部位于加利福尼亚州奥克兰、在预制多户住宅方面有经验的Lowney Architecture总裁兼首席执行官Ken Lowney表示，“购买自己的供应链，现在我们知道是个坏主意。让小型公司组成的生态系统协同为工厂供货，比一个垂直整合的工厂更好。”

但Katerra究竟发生了什么？它的失败是否预示着模块化和建筑科技领域其他公司的厄运？

颠覆建筑业的尝试

Katerra的商业主张很简单：包揽建筑过程的所有环节。该公司将自己定位为其项目的建筑师、工程师、总承包商和分包商。其目标是拥有从物业收购到建筑设计、施工和管理全过程的建筑项目。

Marks于2015年创立该公司，曾任电子制造公司伟创力的首席执行官。他的愿景包括利用大规模制造来简化建筑施工流程。

起初，公司大获成功——在2015年至2017年间筹集了超过2亿美元资金。在此期间，Katerra达到了独角兽地位。2017年，它在华盛顿州斯波坎开设了一座25万平方英尺的制造工厂，并启动了当地项目，如斯波坎的Pine Valley Branch公寓综合体和斯波坎谷的River House高级公寓。它还在凤凰城拥有一座20万平方英尺的工厂，生产整面墙体，包括窗户、保温层、电线和水管。《华尔街日报》在2017年7月发表了一篇关于Katerra的文章，标题为“为什么你想像造iPhone一样建摩天大楼”。

软银的青睐

公司崛起为建筑初创公司之首，恰逢建筑科技领域资金增加、承包商对模块化建筑兴趣上升之际。“我认为Katerra的战略在智力和逻辑上说得通——我们尝试在远离工地的地方制造更多，”建筑科技初创公司Safe Site Check In的首席执行官、科技企业家David Brian Ward说，“这样，工地更多是组装而非实际建造一切，这在当今通常是常态。理论上讲得通。”

这一成功在2018年引起了软银的注意。软银愿景基金——一个近1000亿美元的投资工具——于2018年1月领投了8.65亿美元的融资。当时软银首席执行官孙正义无法预知，几年后他会将Katerra列为其公司最大的投资失败之一。

“如果风险投资是赌场，孙正义就是下注最大的鲸鱼，”Ward说，“他只对改变世界的想法和惊人的增长率感兴趣，深受错失恐惧的驱使。”

在软银注入8.65亿美元后，Katerra大肆挥霍。同年，公司收购了三家组织，均旨在强化其垂直整合目标。Ward表示，公司似乎想包揽一切。Katerra于2018年5月收购了以推广和设计木结构及大规模木材建筑闻名的Michael Green Architecture，随后于2018年6月收购了建筑与设计公司Lord Aeck Sargent，并于2018年10月收购了总承包商Bristlecone Construction Corp.。“他们试图通过收购从零开始组装整个供应链，”Ward说，“这在我看来从来就不合理。”

在2019年上半年巅峰时期，公司估值超过40亿美元。

麻烦初现

到2019年下半年，出现了重大麻烦迹象。公司面临更严格的审视，尤其是软银旗下另一家高飞初创公司WeWork刚刚经历IPO闹剧。仅一个月内，这家共享办公公司罢免了首席执行官Adam Neumann，无限期推迟IPO，估值从470亿美元跌至约100亿美元。

与此同时，Katerra已裁员超过100人，退出了美国约六个公寓和酒店项目，并关闭了凤凰城工厂。到2019年11月，联合创始人兼董事会成员Fritz Wolff在项目搁置和裁员中悄然离开。但这些挣扎迹象并未阻止Katerra继续扩张，反而适得其反。就在新冠疫情迫使全球封锁的几个月前，Katerra签署了一份6.5亿美元的合同，在沙特阿拉伯建造8000套住房，这是2018年10月与沙特政府达成的400亿美元更大协议的一部分。除了沙特业务，Katerra还进军印度并开始在那里建设项目。

“Katerra试图煮沸海洋。他们想从根到枝做所有事，”Ward说，“认为你能收购公司并在短期内有效合并，这太天真了……他们试图一次性解决建筑施工供应链中的每一个生产力问题。”

未能实现的复苏

本已挣扎的Katerra，最终因新冠疫情爆发而遭受致命一击。由于疫情带来的挑战，公司搁置了多个项目，包括得克萨斯州圣马科斯、华盛顿州和新泽西州的项目，其在印度的项目也被叫停。作为最后的努力，2020年5月软银提供了2亿美元融资作为生命支持，但代价是Marks被罢免。

然而，Katerra最好的日子已经过去。去年夏天，公司宣布再裁员7%，主要是美国员工。这是自2019年秋季以来的第五轮裁员。2021年3月，软银支持的贷款机构Greensill Capital在失去债务重组业务保险后申请破产。几个月后，Katerra申请第11章破产保护，部分归因于新冠疫情影响。

经验教训

据观察人士称，Katerra从未解决的最大问题是说服开发商和承包商放弃其传统分包商。开发商和承包商“与自己的工程师、供应商和建筑关系有着非常牢固的联系”，Wharton Equity Partners董事长兼总裁Peter Lewis表示，该公司是一家房地产私募股权公司，同时运营一家主要专注于房地产科技的风险投资公司。他说这是建筑科技和房地产科技普遍面临的主要挑战。换言之，当开发商或承包商参与一个资本和风险巨大的项目时，他们倾向于坚持自己熟悉的东西，而不是尝试新技术或流程。

“这完全不像造车或类似的事；工业建筑与汽车工厂非常不同，因为每个项目都会不同，”Lowney说，“大多数模块化多户住宅公司都曾试图标准化一切。他们说，‘看，你想用我们的工厂，就得用这种一居室、这种两居室、这种单间，就这样。’但这从未奏效，没人坚持过。”

因此，能立即显示投资回报的建筑科技对于吸引用户留存至关重要。“我认为Katerra领先于它的时代，”Lewis说，“不幸的是，通常发生的情况是，先驱往往是输家。然后其他人跟在后面，弄清楚他们做错了什么。”

建筑科技的成功将归结于证明技术需求、提供即时投资回报并确保工人首次就能使用，据Ward称。“我认为从中产生的益处是吸取教训，”Ward说，“人们会从中学习，变得更聪明——要么在垂直供应链的某一部分，要么在某种建筑类型，要么在某种施工方式，水平或垂直。”

2021年建筑科技融资热潮

尽管在Katerra上损失了数十亿美元，投资者仍在向其他建筑相关领域投入创纪录的资金。根据Construction Dive对Crunchbase数据的分析，2021年迄今建筑科技领域的总融资已超过20亿美元，比2020年增长超过100%，若基础设施法案通过，政府资金可能进一步推动增长。

“这很巨大。未来几年将投入离场制造基础设施的资金，部分是因为即将通过的新法案，将是历史性的，”Lewis说，“此外，看到新产品、新技术、新材料的发展与发明，它们更便宜、更耐用、更易运输——我认为我们会看到更多在制造工厂中的预制。”

尽管其实际影响至今仍微乎其微，业内其他公司正在关注Katerra的成就与失败。投资者仍看好模块化建筑业务的未来机会。其遗产将继续笼罩模块化建筑行业，作为一种对许多人来说有意义的、有前景的方法。

例如，专注于模块化预制的科技驱动型房地产开发公司Veev，于2021年3月为其模块化预制住宅建设平台筹集了超过1亿美元资金。其他建筑科技公司，如建筑金融平台Built Technologies，于2021年2月在新一轮融资中筹集了8800万美元。DroneDeploy在同月完成了5000万美元的E轮融资。其他众多公司也筹集了数百万美元。

“我们需要发挥创造力，开始探索新材料，”Veev首席执行官Amit Haller说，“如果我们认为在自动化、运输等方面比Katerra稍微聪明一点，我们就会失败。正如爱因斯坦所说，重复同样的事情却期待不同结果是疯狂。”

Lowney表示，目前工厂中建造的多户住宅占比极小，这意味着该行业有巨大的增长潜力。“我们现在正进入一个新时代，”Lewis说，“我预计未来10年将在建筑实践方面发生革命性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