囤货、幽灵订单与临时仓库：建筑行业供应链的新生存法则
建筑材料价格飙升、交付延迟，承包商为保项目进度，采取囤货、幽灵订单、临时仓库等非常规手段。行业数据显示，非住宅建筑投入价格年涨幅超24%，创1987年以来新高。专家预计，供应链压力至少持续至年底。
即便是行业老手，也鲜少经历过如此艰难的材料搜寻：屋面材料、钢托梁或钢管，这些基础建材的价格在一年内至少上涨了50%，交付周期至少翻倍，甚至更长。为了生存，部分承包商已开始囤积物资。
承包商们争相在竞争对手之前锁定货源。现金为王，信贷稀缺，而报价的有效期最短只有五天。
供应链的连锁反应迫使承包商在动工前，必须确保每一颗钉子、每一枚螺丝都到位。他们开始租赁或自建仓库来囤积物资，同时大量提交“幽灵订单”，这加剧了与供应商之间的紧张关系——供应商还需维护与忠诚客户的合作关系。
“这与疫情期间最糟糕的时候一样严重，”安永全球建筑与工程业务负责人Erin Roberts表示，“需求在短暂停滞后集中爆发，而供应链却被切断，这正在造成混乱。”
供应短缺叠加需求激增，导致建筑投入品价格出现自1987年有数据记录以来的最大年度涨幅。根据美国联合建筑商与承包商协会（ABC）对美国劳工统计局生产者价格指数的分析，非住宅建筑投入品价格在过去一年平均上涨超过24%。
“通胀依然火热、火热、火热，”ABC首席经济学家Anirban Basu表示，“今年，全国承包商实际上看不到任何缓解的迹象。”
美国总承包商协会（AGC）用数据揭示了这一困境：
建筑材料价格涨幅（截至2022年1月的12个月变化）
| 建材产品 | 涨幅 |
|---|---|
| 钢轧制品 | 112% |
| 钢管 | 78% |
| 非工业建筑结构金属 | 60% |
| 金属托梁与钢筋 | 55% |
| 塑料建材 | 35% |
| 铝轧制品 | 33% |
| 铜和黄铜轧制品 | 25% |
| 建筑涂料 | 24% |
| 石膏制品 | 23% |
| 木材和胶合板 | 21% |
| 保温材料 | 19% |
| 沥青毡和涂料 | 18% |
来源：美国总承包商协会对2022年1月美国劳工统计局生产者价格指数（对建筑重要的加工品）的分析。数字已四舍五入。
建筑专业人士正扮演外交官角色，努力管理业主的预期，同时材料账单和仓储费用不断攀升。
“我宁愿看着材料，也不愿到处找材料，”波士顿Suffolk Construction南方区总裁Peter Tuffo谈及他的建材供应时说，“我们现在已经到了囤积材料、到处找货的地步。如果必须搬运两次，那就搬两次。但你知道吗？搬运两次的成本，远低于那个月无活可干的损失。”
漫长的交付周期
XL Construction综合解决方案高级副总裁Chris Bailey以月为单位计算痛苦，他列举了西海岸最短缺的材料。
“我们最近得知，开放式钢托梁的交付周期已排到2023年，”Bailey在加州米尔皮塔斯的总部表示，“此外，许多疫情前只需数周的材料，现在交付周期已延长至数月。”
他面临的最棘手材料及交付周期包括：
- 屋面和屋面保温材料（8-10个月）
- 钢托梁（8-10个月）
- 金属压型板（8-10个月）
- 铝合金门窗及幕墙（6-12个月）
- 预制混凝土墙板（6-10个月）
- 结构钢（6-8个月）
- 金属立柱和冷弯薄壁型钢（2-4个月）
屋面材料如今如凤毛麟角般稀缺。
明尼阿波利斯Adolfson & Peterson Construction的预建造副总裁Granger Hassmann直言不讳：“整个屋面行业现在一团糟，简直荒谬。制造商甚至不提供有竞争力的报价。除非你实际下单，否则他们不会给你投标价。”
广泛用于商业建筑的EPDM（三元乙丙橡胶）屋面卷材，如今几乎无处可寻。
“所有东西都越来越难采购，包括任何名称中带‘聚’字的产品，”底特律Barton Malow承包商的预建造副总裁Paul Moffat表示。
仓库空间都去哪了？
企业四处搜寻材料并试图储存，这又引发了另一项短缺。
“全国仓库市场都非常紧张，你几乎必须在施工前或施工期间就签下租约才能确保空间……我们一直在联系空置的大型零售中心，以帮助填补缺口，”商业地产咨询公司Newmark亚特兰大办公室的经纪人Amy Rodbell说。
为了生存，一些承包商开始自建仓库。
“他们在工地现场或附近搭建临时结构，以存放尚未使用的材料。这可能抵消了预购材料所节省的大部分甚至全部成本，”Quickbase客户加速部门总监Jacob MacIntyre表示，他专注于建筑市场。
这彻底颠覆了建筑行业精益化运营的传统模式。
“所有人都意识到，我们需要的不是‘及时’，而是‘以防万一’，”安永的Roberts说。
“幽灵订单”的克星
加拿大安大略省多伦多市外一家住宅水管承包商的经理Jake Romano，正为从马桶到PVC管道的一切材料而挣扎。
“我们的一些竞争对手几乎买光了市面上所有的马桶。他们的仓库堆得满满当当，”Romano说。
制造商正在通过限制销售来应对。
“这是新世界表达‘我无法满足你全部需求’的方式，”位于伊利诺伊州唐纳斯格罗夫的化学品和密封剂巨头Univar Solutions全球副总裁Chris Fitzgerald说，该公司供应部分难以获得的“聚”类产品。如果某产品供应有限，他可能只给客户去年订单量的70%。
“制造商正在反击，要求提供项目特定信息，这样他们就不会在后续收到一堆幽灵订单。”
Brian Sudduth
总裁，Miller Construction Company
在供应链的更下游，中层供应商正在防范“幽灵订单”——即承包商为同一产品提交多份投标。
制造商“正在反击，要求提供项目特定信息……这样他们就不会在后续收到一堆幽灵订单，”位于佛罗里达州劳德代尔堡的Miller Construction Co.总裁Brian Sudduth说。
解决方案？更早开始，更久工作
作为应对，承包商将项目的预建造阶段提前至动工前18个月，比正常情况早了近一年。
“我们告诉业主，一旦开工，我们仍能在11个月内完成他们的项目，但我们不能立即开工，因为在现场施工几个月后，我们就得停下来等钢材，”A&P的Hassmann说。
现在，这些时间被用来囤积物资。
“你头两个月都在下单，以确保材料到达现场，或进入保税仓库，或进入存储箱，”Hassmann说，“只要能确保材料到手并锁定，任何地方都可以。”
当前供应链困境何时结束，无人能预测。
ABC的Basu表示：“鉴于当前数据，这或许显得天真，但预期仍然是，今年晚些时候，建筑材料价格将有所缓和。”
但其他人警告说，一种短缺缓解时，另一种短缺会加剧。他们认为，在年底或明年之前，几乎看不到缓解迹象。
Barton Malow的Moffat无奈地表示：“不幸的是，情况只会越来越糟。似乎每个月都有某种新材料出现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