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国各地,城市天际线正再度向上延伸。写字楼被改造为住宅,住房短缺推动混合用途开发,城市核心区选择垂直重建而非向外扩张。与此同时,美国建筑行业从业人数已超过800万,主要城市在有限空间内寻求更高密度的发展。

建筑诉讼律师Ken Fulginiti的头像
Ken Fulginiti
图片来源:Fulginiti Law
 

然而,建筑的垂直扩张伴随一个严峻现实:随着美国向上建造,与高层施工相关的灾难性伤害诉讼概率也随之上升。与项目各方通常将风险向下推给下级实体的常见做法不同,在高层建筑中,风险是向上传导的。

高层施工在风险放大程度上是地面项目无法比拟的。地面缺失护栏可能造成人员受伤,而在40层高处,同样的缺失足以致命。

美国劳工统计局(Bureau of Labor Statistics)数据持续显示,建筑业属于美国最危险的行业之一,高处坠落仍是工人死亡的首要原因。2024年,超过300名建筑工人死于与坠落相关的事故,其中许多发生在多层项目的高处。此类事件往往最终进入法庭审理。

“工人失误”的常见误区

在坠落案件的辩护叙事中,常将焦点引向工人自身行为,例如未系安全绳、未扣好挂钩或踏入开口区域。个人行为固然重要,但这些事故很少仅由单个工人的失误导致。

相反,当案件进入庭审,陪审团通常面对一个直接问题:为防止可预见的坠落后果,是否采取了合理的预防措施?基于这一框架,陪审团很少会接受“灾难性事件只是工人在谋生时犯了个错”的说法。

陪审团更倾向于审视项目方为避免伤害而建立的系统,他们会追问:

  • 在指派工作的位置,是否实际提供了可用的系挂点?
  • 锚固系统是经过工程设计的,还是临时拼凑的?
  • 护栏是否连续无缺口?
  • 在作业前沿下方是否安装了安全网?
  • 夜间作业的照明是否充足?
  • 是否为了赶工期奖金而催促班组?
  • 是否在同一楼层过度叠加了多个工种?

基于这种审查方式,高层项目的责任案件取决于多层次的防御。当系统性防护缺失时,将责任归咎于离边缘最近的人,往往难以令人信服。

工人坠落时,谁应承担责任?

现代高层诉讼的一个显著特征是被告范围的广泛性。除了施加激进工期的业主,此类案件越来越多地指向保持建筑部分占用的开发商、协调多工种交叉作业的总承包商,以及拥有现场全面权限的施工经理。

此外,责任还可能扩展至起草安全协议的安全顾问、脚手架公司、设备供应商与制造商,以及负责检查的维护承包商。

法院会仔细审查控制权、可预见性以及保留的权限。相关问题包括:谁有权停止作业?谁了解反复出现的危险?谁收到了未遂事故报告?以及哪些方批准了临时条件或控制了现场出入。换言之,如果你在这些项目中担任任何角色,责任很容易蔓延到你身上。

合同在划分赔偿与保险义务方面至关重要,但它们并不能使实际控制危险条件的各方免责。陪审团倾向于查看关于工期的内部邮件、显示反复投诉的日志,以及标记未解决危险的检查报告,甚至包括为赶进度而被忽视的天气预警。

这些文件在庭审前就已塑造案件走向。它们讲述的并非孤立事故,而是风险被常态化的过程。

高层项目各方应采取的举措

希望降低风险的业主和项目负责人应聚焦于系统性防护措施。这些措施首先能挽救生命——这对每个人都至关重要——同时也会成为法院评估是否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时的核心问题。

具体措施包括:

  • 采用工程设计的锚固系统,而非临时系挂点。
  • 设置冗余的周边护栏和洞口覆盖。
  • 在作业前沿下方安装安全网。
  • 明确风速停工阈值。
  • 配备专职升降机指挥员和交通管控员。
  • 对清晨及夜间作业进行照明审计。
  • 实施独立安全检查。
  • 追踪安全带和安全绳的使用寿命及维护记录。
  • 赋予安全人员无惩罚停工权限。

陪审团如何看待坠落案件

当高层坠落案件进入庭审,辩护方常提醒陪审团建筑行业本身具有危险性。陪审团理解这一点,但他们同样明白,危险并不能成为可预防风险的借口。

建筑工人应当能够在遵守既定安全规则的环境中工作,这些规则旨在保护他们。陪审团最终审视的是:这些规则是被视为优先事项,还是被当作障碍。

他们会寻找线索,判断系统设计是否可能导致失效、警告是否被忽视、工期是否压倒了审慎判断。最终,他们想知道是否有人有能力解决问题却选择不作为——这正是此类案件胜负的关键所在。

美国的天际线或许将继续攀升。伴随这一趋势,业主、承包商和制造商都面临一个不可回避的事实:

在高层建筑中,风险向上传导,责任同样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