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上的种族歧视：仇恨如何侵蚀建筑业的利润底线

随着2020年进入最后几个月，建筑业正在努力应对其内部公开的种族主义行为，即便乔治·弗洛伊德和布伦娜·泰勒死于警察之手，已引发美国和世界各地对种族主义的更广泛反思。

从工作区域悬挂展示的绞索，到言语骚扰，再到移动厕所中的种族主义涂鸦，今年北美工地上已报告近20起仇恨和歧视事件。（欲回顾近期一些工地事件，请参阅 Construction Dive的种族主义事件时间线).

但种族主义态度和行为在建筑业并非新鲜事。墨西哥裔美国人斯蒂芬妮·罗尔丹回忆起她职业生涯早期所面对的公开歧视。罗尔丹目前担任加州圣何塞的Rosendin Electric公司企业精益经理，她说在她第一份为另一雇主工作时，她和一名黑人工人被分配去一楼机房工作，而白人工人则被指示去地下室。

“有人问我的一个朋友，为什么‘湿背’和那个N字头的人在做洁净室工作，而白人却在做肮脏的地下室工作，”罗尔丹说。“不幸的是，我认为种族主义一直潜藏在水面之下。”

为何铲除种族主义至关重要

无论是公开的还是隐蔽的，诸如此类的仇恨行为都会伤害其针对的目标。但高管、法律专家、顾问以及建筑行业的一些最大客户表示，种族主义对财务的影响，及其对公司利润的负面拖累，也是真实存在的。

“除了显而易见的那点——这是正确的事情——建筑行业的高管们应该关注根除种族主义，因为它影响他们的业务，”罗尔丹说。“建筑行业正面临熟练劳动力短缺的问题。人们不会愿意投身于一个让他们遭受这种行为的职业。”

莫拉·凯利是俄勒冈州波特兰州立大学社会学副教授，她曾研究过按种族和性别划分的学徒成果。她说，种族主义的阴影正在侵蚀建筑业作为可行职业选择的形象。 

“你会听到很多这样的故事：‘我每天醒来都害怕去上班。’从长远来看，这是不可持续的，”凯利说。“对于那些倡导进入技工行业的人来说，明知这么多人正面临这些挑战，却要说‘这是一个很棒的职业’，这很难。”

一些公司，如特纳建筑公司，已经做出了积极回应，立即关闭工地以进行包容性培训，同时明确并公开谴责仇恨行为。其他公司则推出了包容性计划，并发表声明谴责工地上的种族主义。 

已有超过380家公司签署了 美国总承包商协会的关怀文化 包容性承诺，通过该承诺，诸如 Hensel Phelps、PCL和Granite Construction等公司已承诺提供无骚扰、无欺辱和无霸凌的工作场所。据 AGC.

Deryl McKissack——总部位于华盛顿特区的 ENR 顶级50家收费施工管理公司 McKissack & McKissack的首席执行官表示，在她近40年的建筑职业生涯中，今年是前所未有的。

“我称之为20/20愿景，” McKissack——一位黑人女性说道。“这就是每个人在2020年所看到的。随着一切的发生，人们不得不站出来表明自己的立场。”          

种族主义损害建筑公司利润的方式数不胜数。以下是五个最关键的方面：

1. 种族主义使工人流失

接受Construction Dive采访的有色人种员工表示，工作场所的种族骚扰让他们内心不断挣扎，为了继续养家糊口而不得不忍受不辞职。但除了打击现有员工外，这也阻止了潜在员工加入一个急需他们的行业。 

高达80%的建筑公司表示难以填补小时制技工岗位，而56%的公司难以招聘到受薪职位， 根据2018年AGC报告. 

除了阻止关键人才进入行业之外，工地上的种族主义环境还会导致员工参与度降低，进而影响安全和生产力。

以辛辛那提一位黑人高级水管工为例，他说由于过去遭遇过种族主义，他故意不与其他工人互动。

“除非是为我公司工作的人，否则我不跟任何人说话，”这位水管工说。出于担心被点名后遭到雇主报复，他要求在本系列报道中匿名。“我去那里只是为了工作。”

但研究表明，这种态度会让公司付出实实在在的金钱代价。例如，根据同一份AGC报告，感到被排斥或缺乏参与感的员工，会让一家100人的公司每年损失 137,660美元的生产力损失。  另一方面， 根据盖洛普的数据，员工参与度高的公司比员工参与度低的公司盈利能力高出22%，生产力高出21%。

“参与度高的企业是盈利能力更强的企业，”德鲁·阿维萨说。他是旧金山湾区的商业顾问，曾担任加州圣拉蒙联合承包商行业协会的业务发展总监。“如果你觉得自己是外人，你怎么会愿意全身心投入正在做的工作呢？”

承包商和开发商Lendlease Americas推出了诸如“倾听与学习会议”之类的举措，向希望参与种族平等和正义讨论的员工开放。公司还运营一个内部网站，为员工提供关于多元化和包容性的资源与工具。 

“多元化和包容性的工作场所不仅意味着员工感到被重视，还有助于打造一个更美好、更强大、更具创新力的Lendlease，让每个人都感到受欢迎、被重视和被尊重，”Lendlease Americas多元化与包容性负责人Carol Guerrero表示。

2. 种族主义使工地比应有的状态更加危险

专家表示，建筑工地上缺乏参与感的员工在安全方面对利润构成另一种风险。

“在建筑行业，安全与信任密切相关，”总部位于纽约的Bright Power人力资源总监Allison Glussi表示，该公司为建筑业主提供能源和水管理系统。“你需要知道，在涉及安全问题时，你的同事会尽职尽责。但如果有人在工地上表达仇恨，你怎能确信并信任他们会保障你的安全？”  

总部位于芝加哥的James McHugh Construction Co.总裁Mike Meagher表示，种族主义和安全无法共存。

“在建筑工地上没有犯错的空间——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Meagher说道。“如果你身处数百英尺的高空，或正在使用重型设备，你最不需要的就是心中升起对工友是否可靠相助的疑虑。”

Aversa表示，公司领导者只需观察谁一起吃午饭，就能快速评估员工的参与度以及他们在安全方面的协作程度。

“如果某个种族群体独自用餐，不被其他群体接纳，那应该是一个巨大的警示信号，”Aversa说。“如果员工因为觉得缺乏包容文化而默认自我隔离，你的沟通链条也会随之隔离。潜在风险和伤害的发生率就会上升。”

3. 种族主义增加了部分有色人种遭遇致命事故的风险

有证据表明，建筑工人之间的种族隔离会导致最严重的安全后果：死亡事故。

尽管随着建筑行业整体安全状况的改善，相关数据逐年好转，但西班牙裔/拉丁裔工人在工地上的死亡率仍高于非西班牙裔白人工人。 尽管西班牙裔工人仅占建筑工人的30%，但根据数据显示，2012年至2015年间，他们的年均死亡率比非西班牙裔白人工人高出约9%，数据来源为 CPWR——建筑研究与培训中心。这一比例已较前几年有所下降，当时西班牙裔工人的死亡率曾高出高达48%。  

“西班牙裔建筑工人面临的风险不成比例地高，尤其是坠落风险，我们对此已经追踪了一段时间，”CPWR执行董事克里斯·特拉汉·凯恩表示。  

尽管这种过度集中的确切原因尚不清楚，但凯恩指出，规模较小的建筑公司中死亡事故率也更高，这些公司雇用的西班牙裔工人更多，其中可能包括一部分未获授权在美国工作的移民。

建筑行业中的许多人表示，这些工人有一种不抱怨或不对不理想工作提出异议的文化，要么出于大男子主义心态，要么害怕引起移民当局的注意，他们也可能被要求从事更危险的工作。

 “这对那些可能不关心移民身份的承包商来说，是一个获取廉价劳动力的机会，”凯恩说。

4. 种族主义增加责任风险并损害声誉

经验表明，未能在工地根除种族主义的建筑公司最终可能站上法庭，并承担歧视诉讼带来的所有声誉风险。

“这就是实际财务影响所在，因为从本质上讲，你可能要为自己造成的伤害付出赔偿，”费城Fox Rothschild律师事务所的劳工与雇佣律师凯利·霍奇表示。 

例如，电气分包商Air Systems Inc.（ASI）最近同意 支付125万美元以和解一桩诉讼 由八名非裔美国工人提起的诉讼，他们声称在苹果公司位于加利福尼亚州库比蒂诺的企业园区 Apple Park 的一个工地上，遭遇了种族歧视性言论、一个绞索、私刑威胁，以及白人同事用种族贬损语对他们的嘲弄。

霍奇表示，鉴于建筑行业乃至整个国家当前的氛围，未来几个月内可能会出现类似的诉讼。

“我完全不认为这种情况会减少，”霍奇说。“由于人们对这一问题的认识提高，个人会更愿意站出来说‘这就是我所经历的歧视。’”

她说，如果多名工人团结起来指控一种歧视模式，情况尤其如此，就像在 Apple Park 以及另一个工地上发生的那样，在那里 四名黑人工人起诉了三菱电机美国公司.

建筑行业实现全面种族多元化的道路未必平坦，但对行业的健康发展至关重要，Granite Construction 公司多元化和包容性副总裁 Jorge 表示 克萨达。 

“我们是一个更强大的组织，因为我们直面这个棘手问题，并充分利用我们集体多元化的经验，”他说。

5. 种族主义冒犯客户

除了法律责任之外，还有人指出，工地上不受约束的种族主义可能产生更深远的影响，因为许多建筑客户不愿与这种行为扯上关系。 

“你会丢掉那份工作，或者可能找不到新工作，”位于达拉斯的Estes Thorne & Carr建筑律师事务所的律师Tonya Johannsen表示。她说，《财富》500强企业、政府和教育机构通常都有适用于其雇佣的任何承包商的道德准则。 

“所以，无论这些指控是否属实，它都让承包商处于一种必须至少向客户解释情况的境地，”她说。

其他人表示这种情况已经发生。

“在竞标过程中，我们看到越来越多的业主和开发商要求潜在供应商概述他们在多元化、公平和包容方面的努力，”Glussi说。“一些业主和开发商也在寻找拥有多元化领导层的供应商。”

事实上，诸如 亚马逊、塔吉特、百事可乐、耐克和美国国家橄榄球联盟 等企业已表示声援争取种族正义的组织，并誓言改变其文化以更具包容性。 

例如，在今年夏天的 美国建筑科学研究院虚拟会议 上，来自微软和Compass Datacenters这两家大型建筑客户方的代表表示，包容性是选择承包商的关键标准。 在会议的主题演讲中， Compass Datacenters首席执行官Nancy Novak强调了 建筑公司采纳包容性措施的重要性。

她表示，对于那些未能根除工地种族主义的承包商来说，2020年可能带来另一种形式的清算：客户将他们排除在外。 

“我非常渴望领导者们能认识到变得更加包容的紧迫必要性，”诺瓦克说道。“当你与大型全球客户交谈时……他们有一种感觉，如果这项举措不能成功，他们就会变得无足轻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