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筑业的职业危机：我们是如何走到这一步的？

本文是系列报道的第一篇，探讨建筑业熟练劳动力危机的原因及潜在解决方案。点击此处查看整个系列。

拥有四十年从业经验的建筑业老将Greg Sizemore表示，他不记得有哪个时期工地上不挂着“招工”告示。

Sizemore——现任联合建筑商与承包商协会（Associated Builders and Contractors）健康、安全、环境与劳动力发展副总裁——最初以劳工身份入行时，以为建筑只是暑期工作。他回忆当时承包商就在寻找熟练和非熟练工人。时至今日，问题只增不减。

这一问题影响广泛：根据美国商会（U.S. Chamber of Commerce）最新的《商业建筑指数》（Commercial Construction Index），92%的承包商报告难以找到建筑工人，其中42%表示因此拒绝了工程。

在此，Construction Dive 梳理了导致这一危机的历史因素，以及行业内外的种种问题，它们共同造成了美国工地人手不足的挑战。

数据一览

建筑业职业危机数十年来持续恶化，但与其他许多领域一样，疫情也加剧了这一问题。

美国建筑工人数量在2006年4月达到历史峰值770万人，随后大衰退导致人数骤降。据美国总承包商协会（Associated General Contractors of America）首席经济学家Ken Simonson称，2011年是建筑业就业的低点，比2006年4月减少了210万工人。

然而，自2011年起，就业人数开始稳步增长。Simonson表示，截至2020年2月，非农总就业人数连续五年每月创下纪录，直到同年3月。根据劳工统计局（Bureau of Labor Statistics）数据，经季节性调整后，工人数量从2020年2月的760万降至3月的660万，疫情初期降幅约14%。

建筑业已开始走出低谷，但仍未恢复到疫情前的就业水平，同时熟练劳动力的高需求仍未得到满足。

高等教育导向的偏差

建筑业人手不足最长期的原因之一始于约40至50年前，当时美国从工业经济转向后工业、以服务业为基础的商业经济，AGC公共事务与战略举措副总裁Brian Turmail说。

Turmail指出，“每个学生都应上大学”的观念迅速传播，并得到《退伍军人权利法案》（GI Bill）的支持。

Sizemore表示，对许多父母及其子女而言，成功的标志已成为四年制学位，而建筑、管道、电工、砌砖等手艺活成了“别人家孩子”的工作。

根据国家教育统计中心（National Center for Education Statistics）数据，1969年有800万学生就读于授予学位的中学后教育机构，其中580万为全日制学生。2019年，这类学生总数达1960万，其中全日制为1200万。

此外，在这五十年间，大学女性人数激增：2019年高等教育学生中57%为女性。而建筑业历来难以吸引女性加入其劳动力队伍。

对职业教育的忽视

ABC首席经济学家Anirban Basu表示，对高等教育的重视导致高中强调阅读和数学测试，无论对学校还是学生而言，这都削弱了木工等对行业有帮助的课程的重要性，甚至将其完全取消。

Turmail称，这也造成了巨大的资金缺口。

“联邦政府每投入1美元用于职业技术教育（每年约200亿美元），就会投入6美元用于大学——支持从幼儿园到12年级再到大学的路径，”Turmail告诉Construction Dive，“因此，资金缺口是1200亿对200亿……尽管美国只有约三分之一的职位需要四年制大学学位。”

尽管如此，Sizemore指出，大学并非人人通往职业的最佳路径。根据国家学生交流研究中心（National Student Clearinghouse Research Center）数据，截至2019年10月，3600万美国人受过一些大学教育但未获学位且已不再就读。其他人可能需要超过四年才能完成学士学位。而这些时间本可以让一个初出茅庐的工人开始并完成学徒期，开启职业生涯。

工作条件

“我们在文化上贬低了那些需要动手、弄脏身体、暴露在风雨中的职业，”Turmail说。

建筑工作具有潜在危险性。工作时间长且有时不稳定。工作场所位于户外且经常变动。即使工人在现场未受伤，也可能遭受长期损伤或劳损。

Turmail指出，问题不仅在于工作条件可能危险。平均建筑工地每天在公共交通开始运营前就已开工。对年轻人来说，凌晨4点起床去上班，且可能没有汽车，会比有经验、养家糊口且习惯被孩子吵醒的工人感觉更像一种牺牲。

Basu表示，再加上建筑业未能证明其是通往美国中产阶级的途径，这使得它难以推销。

其他团体投入时间、精力和金钱进行招聘服务，以向高中生展示技校是真实选择，但Sizemore说，如果这些学生不在当地承包商或行业团体的正确邮政编码或影响范围内，就很难接触到他们并鼓励他们尝试手艺活。

留任难题

一些潜在员工甚至从未真正尝试过建筑工作。

“我听到（AGC）会员说，‘我们每填补一个职位必须雇佣两个人，因为一个会在周末前跑掉，’”Turmail说。

但这些工人去了哪里？Turmail开玩笑说，他们可能去了星巴克，那里的起薪可能相当，但他们没有建筑行业那样的长期职业机会。他说，那些能在能源和制造业找到工作的人，往往选择这些行业。

Basu说，这种情况在大衰退期间也发生过，当时许多工人因石油和天然气繁荣而离开建筑业，此前经济崩溃曾带来短暂的劳动力过剩。

Basu表示，其他工人会就他们想要的工作条件做出职业选择。亚马逊在全国各地建立了配送中心，疫情期间大力投资并发布了数千个工作岗位。尽管不以优越工作条件著称，但Basu说，亚马逊仓库工作可能对更喜欢室内工作的工人更有吸引力，尽管工资较低。

退休潮临近

但留任问题不仅关乎那些转行的人。劳动力正在老龄化，根据全国住宅建筑商协会（National Association of Home Builders）的分析，建筑工人的中位年龄已达到41岁。

疫情期间，对健康和安全的担忧导致各行业工人尽可能避免工作。联邦失业援助使这一决定更容易。

Basu说，其他有同样担忧的人“抛出了象征性的毛巾”并退休。许多年龄较大的工人知道自己已接近退休，看到房屋等资产价值在疫情期间升值，这使得退休决定更容易。

根据Suffolk东北和大西洋中部地区总裁Ralph Esposito的说法，退休的婴儿潮一代建筑工人数量超过了加入劳动力队伍的年轻人数量，这是熟练劳动力危机的主要因素。

由于建筑业未能将自己打造成一个能让年轻人建立长期职业的创新行业，他们转向了别处，认为这不是他们职业发展的理想领域。

“现实是，建筑业可以为精通技术、喜欢团队合作、解决复杂挑战、利用尖端技术并创造能真正改变城市天际线的有形事物的领导者提供巨大职业机会，”Esposito说。

管理培训的缺失

Basu说，让工人留在工地的一个驱动力是感到安全和受尊重的结合。不受欢迎的管理层可能导致这些方面的留任问题。

“我认为这已成为一个源于事实的陈词滥调，”Basu说，“即人们离开的不是工作，而是管理者。”

随着工人转行或退休，建筑公司需要更多受过适当培训的工人，因此这些工人对工地的价值增加。这可能导致一个“第22条军规”式的困境：一个不受欢迎的领导者、主管或经理，其建筑技能对项目至关重要，却可能不利于留住其他工人。

然而，问题不在于老板不好。Turmail说，关键在于需要更好的管理培训。

“我无法告诉你我和多少人谈过，他们说，‘是的，我从拿着扫帚或铲子开始，现在我在一个十亿美元的工地上管理一千人，’”他说。

成为一名好建筑工人和成为一名好领导者不是同一技能，正确的培训可以帮助新领导者成功，尤其是了解作为领导者与作为工人相比，他们应表现出的行为。

Basu说，管理问题当然是一个因素，但并不总是最大的——可能更多关乎劳动力市场和对灵活性的渴望。劳动力表现出对远程工作的强烈偏好，而这在建筑行业显然不可能。

尽管如此，Basu说，管理者可以尝试在工时或期望上提供更多灵活性以留住工人，即使这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如果你是建筑经理，你已经在与更高的投入价格、投入短缺和技能短缺作斗争，并且你负有按时交付项目的合同义务，”Basu说，“而且你试图为老板在预算内交付项目，[这]非常具有挑战性，因此，即使劳动力可能要求灵活性，也很难提供。”

并非单一原因

熟练劳动力危机的原因多种多样。文化、学术和经济因素共同造成了今天的局面。但正如Sizemore所说，尽管那句“招工”告示在行业里挂了数十年，建筑业仍在继续。

Basu说，随着Z世代进入劳动力市场，将出现更多机会来招募那些对职业有不同于千禧一代期望和需求的工人。

本系列未来的报道将聚焦于吸引Z世代进入建筑业，以及在这一不确定环境中工人的整体留任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