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旧迎新之际，业内流传着一种简明而有力的判断：“2020年糟糕，2021年向好。”尽管美国疫情病例激增与死亡人数创纪录的阴霾仍笼罩心头，但建筑行业的观察者们在新年交替时普遍流露出谨慎的乐观。

“我预计2020年美国经济将萎缩4%至5%，”美国联合建筑商与承包商协会（Associated Builders and Contractors）首席经济学家Anirban Basu在年终网络研讨会上如此表示，并同时给出了上述“好坏参半”的预测。“但2021年我们将迎来强劲复苏。”

希望的曙光确实存在：第二种新冠疫苗近期已获紧急使用授权并开始配送，特朗普总统签署了9000亿美元的经济纾困方案。不过，建筑行业观察人士的乐观情绪更多源于行业自身的特定因素，涵盖市场与流程的根本性转变，这些变化将推动2021年形成更广泛、更多元的发展活动。

不妨听听Tom Stringer的观点——他在专业服务公司BDO担任选址与商业激励董事总经理，职责是为计划新建工厂和办公室的企业客户寻找合适的发展地块。“选址往往是经济中企业开始考虑资本投资的先行指标，而我们的电话一直在响，”Stringer说。“所以，如果你的读者是承包方的人，那么他们很快也要忙起来了。”

持此看法的不止Stringer一人。德勤（Deloitte）在选举后对工程与建筑行业高管进行的调查显示，68%的受访者认为行业商业前景“较为乐观”或“非常乐观”。“我们在2020年收官、迈入2021年之际，确实看到了被压抑的需求蓄势待发，”德勤工程与建筑业务负责人Michelle Meisels表示。

建筑高管中这种普遍的乐观情绪，植根于若干现实因素——有些是积极的，有些则不那么乐观——它们将在2021年塑造建筑行业的走向。以下是影响新一年行业格局的六大关键因素：

分包商步履维艰

未来数月乃至更长时间，分包商可能首当其冲，而那些在项目重启后需要依赖他们的总承包商也将面临连带压力。“分包商面临的市场竞争正急剧加剧，因此，遗憾的是，一些企业——尤其是规模较小的公司——将倒闭，”Meisels说。“总承包商可能不得不自行完成大量原本外包的工程，并在内部培养这些能力。”

纽约市总承包商AA Jedson Company的总裁Michael Bordes已走上这条路。他表示，疫情期间，他不得不从过去擅长的餐厅和健身房项目，转向仍被视为必要工程的保障性住房项目。同时，他也在改变策略，通过增加自营工程来限制对分包商的依赖风险。“我们自行完成大部分施工任务，因为外面的分包商处境非常艰难，”Bordes说，并指出保险费用是分包商面临的一大难题。“我们打交道的人可能不会坦率地说‘我们在保险上遇到麻烦’或‘我们人手短缺’。如果工程留在自己的工资单上，你至少能掌握95%的控制权。”

坚守安全防线

与此同时，Bordes表示，他正通过对抗松懈情绪、持续强化防疫措施来保障工人安全健康——随着疫情持续，这项工作变得更具挑战性。尽管他希望工人能接种疫苗，但他明确表示，如果工人对接种有顾虑，他不会强制要求。“我们知道口罩有效，知道定期消毒、勤洗手、不摸脸能预防感染，”Bordes说。“但虽然我们会建议员工接种疫苗很重要，我们觉得不能强迫他们。有些人仍担心未来可能出现的副作用。”

尽管美国平等就业机会委员会（Equal Opportunity Employment Commission）以及一组建筑行业律师近期裁定，雇主在特定例外情况下可要求工人接种疫苗，但2021年承包商面临的挑战在于：如何应对那些因潜在安全顾虑而拒绝接种的工人，强制接种的后果无疑将考验管理智慧。

为即将到来的需求高峰招兵买马

在分包商承压的同时，承包商在疫情受控、积压项目重新投放市场后，势必面临招聘足够人手的挑战——即便是内部岗位。然而，观察人士指出，企业目前尚未大规模招聘，因为随着2021年新冠病例激增，许多新项目仍未进入市场。“现实是，项目仍在推迟，所以企业除非有岗位可安排，否则不会招人，”北卡罗来纳州罗利市招聘机构Orion Talent的建筑、工程与施工部门负责人Patrick Jones说。“他们不会仅仅为了储备人才而招人。”

他表示，尽管经验丰富的工地主管和估算师依然抢手，但企业并不愿意在项目稀缺时雇佣需要培训和投入的新人。“我们看到，我所说的入门级岗位的招聘已经放缓，”Jones说。

与此同时，据美国联合总承包商协会（Associated General Contractors of America）首席经济学家Ken Simonson称，非住宅建筑仅恢复了疫情爆发以来流失岗位的58%。他指出，11月该行业未经季节性调整的失业率为7.3%，有73.2万名前建筑工人处于闲置状态。

表面上看，这可能意味着承包商在疫情结束后招聘会更容易。但Basu认为，情况未必如此。在12月的经济预测中，Basu向超过1000名听众提问有多少人计划在新一年增加员工，超过半数给出了肯定回答。这与ABC 11月的建筑信心指数（Construction Confidence Index）一致——该指数显示多数企业计划在未来六个月内增加人手。

鉴于项目需求，加上许多企业试图在2021年项目最终释放时抢人，承包商可能再次面临劳动力短缺的困境。“我预测，你们中许多人将继续难以找到真正有动力、有技能的工人，”Basu对承包商听众说。“过去经济衰退中发生的一件事是，许多失去工作的建筑工人彻底离开了这个行业。”

基础设施提上议程

乐观的一面是，地平线上应会出现更多基础设施和建筑项目。这一点在当选总统乔·拜登推动其“重建更好”（Build Back Better）倡议时尤为明显——该倡议被设想为一项广泛的支出计划，可能在多个层面惠及承包商。

“他正在寻求一项数万亿美元的基础设施法案，其中包含对基础设施的广泛定义——无论是地面交通、航空、滨水区、陆军工程兵团、土木工程、防洪减灾项目、清洁饮用水、可再生能源项目、K-12公立学校建设还是宽带，”AGC政府关系副总裁Jimmy Christianson说。“里面内容很多。”

Meisels也看到了承包商在这类计划下的机遇。“基础设施和公用事业项目可能会迎来急剧反弹，”Meisels说。“如果新政府兑现承诺并定向拨款，你会看到由这些政府支出驱动的项目涌现。”

办公、制造与配送项目蓄势待发

这种启动效应的一部分可能已在私营领域发生。以选址高管Stringer近期观察到的活动为例：他的客户纷纷来电，表示有兴趣在人口密集城市总部以外的三级市场扩张办公室。同时，他们也在寻求建设制造和配送设施，以缓解疫情暴露出的准时制供应链的脆弱性。

“危机初期泛滥的供应链问题，确实为那些‘不性感的传统方式’——比如库存和仓库建设——带来了重大商业机会，”Stringer说。“希望我们再也不缺卫生纸了。”

事实上，电子商务的爆发式增长已带动该领域繁荣。“今年最明显的变化是，为满足电商需求的突然激增，仓库和配送设施开发强劲，”芝加哥工业开发商与顾问公司HSA Commercial Real Estate的首席执行官Robert Smietana表示。

例如，总部位于芝加哥的Clayco旗下房地产开发与投资部门CRG，计划在亚特兰大、芝加哥、费城、圣路易斯和俄亥俄州哥伦布等城市寻找工业开发与收购机会。“电商是过去一个周期工业地产的顺风，这已不是秘密，”CRG投资与开发副总裁Kevin Scott说。“但电商用户仍只占整个工业用户基础的一小部分。冷库和数据中心等专业用途持续增长，我们对那里的机会感到兴奋。”

环境议题重获聚焦

数据中心建设是建筑招聘专家Jones眼中寻找专业分包商的两大高增长行业之一。另一个是公用事业规模太阳能。“公用事业规模太阳能的大型参与者一直处于增长轨道，明年将真正进入发力期，”Jones说。“显然，新一届政府对此也将有利。”

例如，总部位于佛罗里达州劳德代尔堡的Moss Construction在其作品集中重点展示了近年来参与的多个公用事业规模太阳能项目，并在官网宣称“帮助我们的国家迈向更清洁的能源未来”。据姊妹刊物Utility Dive报道，这一增长源于可再生能源的成本已低于任何基于化石燃料的新增电力产能。

但这一机遇也反映出更广泛的企业群体对环境议题的认知提升。例如，承包商巨头AECOM和Fluor在最近的财报电话会议上表示，客户对其环境服务业务的兴趣有所增加；Jacobs则宣布其2020年运营和商务差旅已实现净零碳排放目标，并立志到2030年实现碳负排放。Balfour Beatty和Lendlease近期也公布了碳减排计划。

“建筑行业在改善能源使用方面承受着巨大压力，”Meisels说。“但我也认为，那些建立能力以支持绿色建筑标准和客户可持续发展努力的建筑公司，将有望蓬勃发展。如果你想成为这个领域的领导者，就不能回避这个问题。”